2019年深圳大学优秀青年教师陈昊

体悟哲学“澄清”的乐趣

    期次:第477期    作者:袁永晟 曾乔 徐毓

  在扬州中学就读时,陈昊曾在图书馆偶遇一位平日里仰慕的学霸。他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阅读着手中的读物。受此触动,陈昊转头就去借了一本封面类似的书籍。而这本书,正是商务印书馆汉译名著哲学系列中的《理想国》。尽管少年的陈昊阅读此书时只凭着一股好奇,对书中内容一知半解,甚至几度昏昏欲睡,但哲学的种子已悄然植入他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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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陈昊,深圳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讲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主要研究领域为西方美学。入选“2019年深圳大学优秀青年教师(荔园优青)”,其开设的“西方思想史”“美学原理”“西方美学名著导读”等课程深受学生喜爱。


■初探文哲勇攀峰

       陈昊并非在大学之初就明确了学习哲学的意愿。本科时,他就读于中文系,学习古代文学使他不断接触到民国时期国学大师们对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讨论。当时娱乐方式相对匮乏,琳琅满目的书籍为陈昊开辟出一方乐园。通过阅读历史材料,他穿越时光,借鉴胡适、冯友兰、钱穆等先生的思考。慢慢地,陈昊对哲学也产生了自己的理解。在强烈求知欲的驱动下,他自行阅读了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阿多诺所著的《美学理论》。对初探哲学的陈昊而言,攀登这座以艰深晦涩著名的哲学高峰并非易事,理论的陡峭崖壁和嶙峋山岩让他步履维艰。为求新知,陈昊设法联系到这座高峰的开路人———《美学理论》的中文译者、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王柯平,并向他寻求帮助。王柯平不仅热心解答陈昊的疑问,还鼓励他报考社科院的美学研究生。有了前辈的指引,陈昊的攀登之路走得更踏实了。
  本科时代,陈昊在同学眼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对文学作品兴趣浓厚,总与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热烈讨论文学著作。此时的陈昊哲学功底相对薄弱,但当他正式涉足哲学研究时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在广泛涉猎书籍的过程中,陈昊眼里的哲学与文学这两条江河已不再泾渭分明,而是相融互通。纵观哲学大江,从“逻辑严谨而带有诗性”的柏拉图到“肃穆而庄严”的斯宾诺莎……许多哲学家的文体、文风同样带着文学魅力。放眼文学长河,“江畔何年初见月”、“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的个人鲜活体验,以哲学的眼光看就是生命体验、时间与存在的命题。长期徜徉书海让陈昊体会到文学与哲学之间的联系:没有情感与感性,就不能动人;没有对普遍性和永恒性的追问,就失去了价值。文学上的熏陶,让陈昊对文学诉诸个人、哲学追求普遍的特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要衡量一位登山家的水平,只要看他能不能登上珠峰!”读研过程中,社科院教授叶秀山此番鼓励让陈昊印象尤为深刻。不满于“小山坡”上的悠闲散步,立志攀登险峰的他一头扎进了难度最大的黑格尔的著述中。尽管总是不可避免地遇到艰深难解的问题,但通过长期思考,慢慢把思维明晰化、条理化后,陈昊得到了一种“澄清”的乐趣。“哲学问题并非有一个确定答案。在思考中慢慢揭示自己的心得,将世界看得更加清楚,这就是哲学独特的价值和意义。”陈昊如是说。

■做荔园中快乐的研究者和教育者

      陈昊至今难忘少年时由学校组织观看的电影《南中国1994》。故事里,人们在深圳这座新兴窗口城市中奋斗,各种价值观于此碰撞。“开放”、“包容”与“创新”,这是陈昊从电影中获得的“深圳初印象”。从中国社科院毕业后,陈昊恰逢深圳市与深圳大学大力发展人文学科建设,对外引进人才。“风物长宜放眼量”,凭着敏锐的直觉和对特区的向往,陈昊南下深圳参加面试,并最终迈进深圳大学的大门。
  在深大人文学院,陈昊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是哲学系美学方向唯一一位教师,但他并不因此而感到孤独,也不担心研究会受到影响。“哲学也好,人文学科也好,都不是闭门造车的学问。”如同苏格拉底的哲学诞生于辩论与交流中,陈昊与哲学系从事其他研究方向的同事交流时,常可以跳出自己的固有思路,澄清思想,开拓新天地。他认为,哲学研究不能离开对于社会和具体情景的分析与关注,故要时常发散思维,更加广泛地去沟通交流。因此,在研究哲学家大卫·休谟时,陈昊不只关注休谟个人,还注意其他启蒙思想家与休谟进行的交流和争辩。目前他就正在研究以批判休谟闻名于世的苏格兰名家托马斯·里德。陈昊相信类似里德与休谟的这种交往和讨论能够不断澄清哲学思想并拓宽其发展空间。
  在陈昊看来,旁人眼里是“坐冷板凳”的学术研究,反而带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乐趣。他在研究哲学家深邃的思想时,是在尝试与哲学家对话,并最终与他们成为志趣相投的好友。与休谟的“交流”让陈昊越来越欣赏这位卓越的启蒙哲学家的理论气质。尽管它深知这些问题不但没有确凿答案,探寻哲学智慧的思考过程还充满痛苦,但是当最终实现思想的澄清,思有所悟时,那种“刻骨铭心的快乐”就是对一名研究者最大的奖赏。回首自己上下求索的历程,陈昊笑着说:“做研究时,需要的就是‘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态度。”
  看似“高大上”的哲学理论并不妨碍学生对陈昊课堂的喜爱。在他们眼中,陈昊幽默风趣,常用各种故事对哲学理论延伸扩展。他会引用当红美剧《权利的游戏》、漫威系列电影等流行元素,迅速吸引学生注意力,也会用自己的求学经历现身说法,讨论文化变迁。课堂上,陈昊金句频出,欢快的气氛经久不散。他还善于鼓励学生,对每一位学生做的课堂展示都进行点评,并指出其闪光点。面对学生们的爱戴,陈昊谦虚地表示前人对课程的设计已近完备,自己只是运用一些教学技巧上的“小窍门”加以补充。
  未来,陈昊计划用更加多元的方式带领学生走入美与艺术的殿堂,并希望在课堂之外更广泛地引导他们揭示、融入深圳的文化创新大潮。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他的初衷依然是“塑造一个健全的人,有清楚的头脑和热烈的心灵。”他希望学生能用健全的人格去承担社会责任,辨别社会中的种种现象。


◎从鹏城新风看哲学前路
记者:您如何看待深圳目前的文化氛围?
  陈昊:文化不是“阳春白雪”,居高临下的,而是一种与大众生活息息相关、自然生长的风气和活力。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窗口,正展现出新的文化风貌,并且有机会发挥文化引领作用。她不需要刻意模仿现有文化,开放的风气、创新的精神和临海靠湾的优越环境就是她培育出属于自己的新文化的沃土。值得注意的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信条可以带来繁荣的经济,但过分追求财富也会造成情感体验的缺失。深圳作为新兴城市仍需加强人文关怀。记者:您认为美学对人们日常生活意义是什么?
  陈昊:商业和科技的发展有时也削弱了人的自身意志在选择中的作用。比如“双十一”购物车中堆积的商品大多是算法推荐而非真正由购物者自主挑选;各种遵循功能主义原则设计建造出的商品房,虽然高效利用了建筑空间,但人居住其中并不觉得舒适愉悦。人需要时间去理解自己真实的需要,面对问题才能更好做出选择。美学要求人们诉诸情感体验,去理解世界、社会、他人。无论社会如何发展,人的价值、意义、目的依旧需要人自身去揭示。人不断地澄清并完善自我,发现美,把自身的潜力付诸现实,这才把人的目的体现在世界上。如果认为人的目的在于获得并享受物质,就把人当成了手段,这实质上是对人的一种贬低。记者:您怎么看待近来社会出现的“让哲学指导人工智能问题”的呼声?
  陈昊:就如苏格拉底甘做一只牛虻去唤醒雅典这头昏睡的骏马,哲学提供的是“提醒”,而不是“指导”。哲学要警醒社会,首先要关注社会的发展。就人工智能问题而言,科学当然可以听取哲学家的意见,不过也分什么哲学家。那些关注人工智能的发展,自身又具备扎实的数理分析基础,能够将哲学思想用语言明晰地表达,同时广泛地与其他学科沟通,对现实问题有扎实分析的哲学家,他们的意见是非常宝贵的。如普特南、塞尔、丹尼特等哲学家,其基于深厚数理修养的哲思就为科学家们提供了大量前瞻与预见。哲学要长远发展,跳出传统人文学科的局限是非常必要的。
(袁永晟 曾乔 徐毓)